舌尖上的平凉 | 庄浪暖锅:一口砂锅里炖着的人间至味
在庄浪,冬天是从第一锅暖锅上桌开始的。铜质的中空火筒立在锅心,木炭在筒中烧得通红,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,水汽裹挟着猪肉的醇香、萝卜的清甜、豆腐的绵软,在屋里弥漫开来。一家人围着这口锅坐下,筷子齐齐伸进去——庄浪人的冬天,就这样被一口暖锅煨热了。
北宋边关的“将军锅”
庄浪暖锅的故事,要从一千年前的北宋说起。
那时,庄浪地处大宋西北边陲,西夏铁骑频繁侵扰,百姓流离失所。名将刘沪临危受命,率军西进,在庄浪境内修筑水洛城,建立防御屏障。他不仅是保境安民的武将,更是兴农济世的贤者—亲率军民开渠引水、教民耕作,让战火频仍的土地重新长出庄稼,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归家园。《宋史·刘沪传》中“筑城郭、建堡寨,安抚蕃汉,边民赖之”的记载,便是这段历史最有力的佐证。
百姓感念将军恩德,总想以最质朴的方式表达敬意。彼时陇东冬日严寒,戍边将士与百姓皆需御寒之物。聪慧的庄浪人便取本地陶土烧制的砂器,分层码放荤素食材,以木炭文火煨炖,制成一锅滚烫鲜香的吃食,敬献将军与将士们。这锅饱含感恩之情的食物,被人们亲切地称为“将军锅”—既抵御了冬日的严寒,又凝聚了军民同心的力量。
此后岁月流转,这口“将军锅”从军营帐前走入乡野庭院,从戍边将士的御寒美食,变成了庄浪人逢年过节、婚丧嫁娶、待客宴宾的必备佳肴。《庄浪县志》中“冬日宴客,设暖锅,层码荤素,炭火煨之,举座围食,暖身暖心”的记载,生动描绘了它融入民俗生活的场景。那口锅里,煮的是食材,炖的是历史,浸的是忠勇爱民的初心,成为庄浪人代代相传的精神图腾。
安口砂锅的“呼吸之道”
庄浪暖锅的风骨,一半在食材,一半在锅。
吃暖锅,先得看锅。这锅不是一般的金属锅,得是华亭安口窑烧出来的土砂锅。安口古镇有着千年制陶史,境内富含优质紫砂陶土,是陇东制陶业的核心产区。陶工们将泥巴淘洗、沉淀、揉搓,还得在阴凉地儿晾上十几天,不能急,不能燥,全凭手艺和耐心。这锅烧出来,浑身都是微孔,跟人会呼吸似的—木炭火在中间的烟筒里烧,热量不是猛火爆炒,而是温吞吞地渗透到每一寸锅体里。这种“呼吸”,让食材在里头慢慢释放本味,把杂味吸走,把鲜味留下。庄浪暖锅“味从煮中来,香自火中生”的奥秘,就藏在这口砂锅的微孔之中。
一锅暖锅的“三重讲究”
庄浪暖锅的精髓,藏在“装锅、火候、底汤”的“三重讲究”里。
先说装锅。庄浪暖锅的装法主要有三种:一是混装,各种菜一锅炖,吃个痛快;二是隔档装,一种蔬菜装一格,粉条豆腐各一格,可选其所好;三是“盖面子”—锅内菜混装,但锅面上以五花肉、排骨等“高档菜”盖面,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无论哪种装法,底层必是白萝卜片、土豆,中层铺上洋芋粉条、老豆腐、木耳、黄花菜,顶层盖五花肉,素底荤盖,荤素互相渗透,肉不腻了,菜不寡了。
再说火候。暖锅的火,得是木炭火,最好是硬木烧的,没烟,还有股暗香。火苗子不能蹿老高,得温温吞吞地煨着。食材在砂锅里随着炭火慢慢升温,萝卜片提前煮到了七八分熟,粉条也是泡发好的,肉片更是过了油的。不需要翻来覆去地炒,就让时间和温度去催化一切——这种慢工出细活的火候,反而成就了汤料醇厚、肉烂菜香的极致风味。
底汤更是点睛之笔。骨汤、鸡汤打底,加入胡椒、花椒、葱姜蒜等调料,配上本地辣子,形成了庄浪暖锅独具的“麻、辣、暖、香”四大特色。一口下去,麻辣先行,暖香紧随其后,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。
不过一个“团圆”
对庄浪人来说,暖锅的意义远不止于吃。
在庄浪,逢年过节,要是桌上没个暖锅,这年味、节味儿就感觉少了一半,心里头不踏实。出门在外的游子归来,第一顿必是暖锅;接待远道而来的贵客,一锅暖锅是最高礼遇。
每年春节,庄浪的村庄里摆起百家宴,每家每户端出拿手好菜,最抢眼的永远是那口咕嘟作响的暖锅。村民们说:“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暖锅,代表着团团圆圆,希望日子越过越红火。”
当你在庄浪的冬夜走进一户人家,围着一口咕嘟作响的砂锅坐下,夹起一片过了油的五花肉,再捞一筷子吸饱汤汁的粉条——那一口下去,你尝到的不仅是麻辣暖香,更是从北宋边关的猎猎寒风中一路走来的忠勇与温情,是庄浪人世世代代围着这口锅,吃出来的团圆和热望。
(撰稿:市文旅局张萌 编辑:薛蓉蓉 审核:陈路亚)





